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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漠  

雪漠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甘肃省作家协会副主席,甘肃省专业作家,国家一级作家,被甘肃省委省政府等部门授予“甘肃省优秀专家”、“甘肃省领军人才”、“甘肃省德艺双馨文艺家”、“甘肃省拔尖创新人才”等称号。 雪漠的文学代表作为长篇小说《大漠祭》、《猎原》、《白虎关》、《西夏咒》、《西夏的苍狼》、《无死的金刚心》、《野狐岭》等,其学术代表作为代表作有《光明大手印》书系。 雪漠文化网网址: www.xuemo.cn Email:xuemo1963@163.com QQ:4178257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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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乐的苦日子 (选自《热血厚土》)  

2015-10-14 11:08:43|  分类: 热血厚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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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漠:那时候,我和弟弟都上学,几块钱学费,每到开学前,我和弟弟就特别发愁。有一天,我们抬着水下地,遇到村子里一个富有人家的女人,那人家有可能是村里唯一买得起鸡蛋的人,其他人家里都自己养着鸡。弟弟就问,“奶奶,你要鸡蛋不要?我们家里有鸡蛋呢。”弟弟想用鸡蛋换钱。哪知,那女人恶狠狠地说,“不要!”我弟弟一下子脸就红红的了,我当时还把弟弟恨恨地骂了一顿。

何羽:你觉得很丢脸?

雪漠:事实上,弟弟不问,我也会问的,但当时,我觉得特别丢人,就骂了他,这一幕记得特别深。后来,我到城里读书,母亲弄了一块棉布,给我做了一身新衣服。这可是我唯一的衣服,一年四季就穿这一身。星期六,把衣服洗掉,第二天又穿上。连续穿了一年,那身衣服所有褶皱部分全都烂掉了,走着走着,经常屁股后面就开了个洞洞!那时,我最怕走在女同学前面。......读高中两年时间里(那时没有高三),我几乎没有吃过饭,8分钱的菜也买不起。第一学年五个月中,我只用了20元钱,这20元钱基本全都用来买书了。那两年就吃母亲烙下的馍馍,一直吃,吃到一看馍馍就恶心,想吐,那就蘸着盐吃,后来蘸着盐吃也恶心,就买了几根大头菜,这种大头菜没搁多久就发霉长毛了,后来一看大头菜也恶心,母亲就弄些炒面给我吃。后来很长一段时间,我看到面包、馍馍之类的,就恶心、反胃。第四个学期因为毕业了,要给同学买纪念品什么的,我就帮电厂挖下水道,挣了几十块钱,买了一双皮鞋、一身衣服。那时没觉得苦,只觉得很快乐。

何羽:这种苦日子,怎么会快乐呢?

雪漠:关于我青少年生活的各种报道很多,记者都说是“苦难”,女读者就特别同情我。但我小时后并没有一种苦难的感受。那时大家都饿肚子,也没觉得特别苦。恰恰相反,童年、少年在我生命中留下了很多诗意的情节。那时候,我经常跟着同院子的一位大姐姐去偷挖生产队地里的大豆种子,那大豆种子丢进火里,不一会儿,我就尝到了那种夹带着生面气的美味。那时,我觉得我已尝到了最美妙的天堂感觉。

何羽:你好像从小就挺能“安贫乐道”,而且,我觉得,你具有从平凡中发现诗意、享受生活的能力,这是很积极的心态,你认为这是你后来当作家的独特天赋吗?

雪漠:我没有什么天赋。那时谁都吃不饱饭,根本没觉得苦啊。中学生活基本就这样。那时我如果读文科肯定考上大学了。但我考了理科,当时理科有中专,文科没有中专。我想,万一考不上大学,就读中专。我报了理科,大学没考上,那天我知道消息后,整个人都呆呆的,只想自杀。

何羽:那时你多大了?

雪漠:十六七岁吧。一天,干农活时,父亲骂了我,说白供我念书了,我很伤心,想自杀。回到家,倒在炕上就睡。一睡去就做了个梦,梦见四个黑胖子,带着镣铐来锁我,要把我抓走,我吼着说,“让你们尝尝我的小钢拳!”几下子就把他们打跑了。醒来后,再也不想自杀了。第二天,学校里通知我考上中专了,上师范。那时能考上中专的,全公社也就我一个。读师范时,我也不上课,遇到考试,提前一天看一遍书就能通过了。那时我还写诗,其实就是顺口溜。现在想来,我也许没有文学天分。因为你想啊,十八九岁的时候,南方的才子们早已写出非常好的东西了。

何羽:是啊,有文学天赋的,20出头早写得很好了。你写的顺口溜现在记得吗?

雪漠:我背一首,你听听,“春风陶醉的晚上,我站在操场的边缘,透过乳白的月色,看到了微弱的星光。”就是诸如此类的东西。

何羽:哈哈,写得真臭啊!

雪漠:这首还是我当时写的最好的。想想那时真的非常可悲,因为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写,不知道什么样的文章才是好东西。

何羽:跟别的孩子比,你好像只有记忆力过人这个优点了。上中学时,主要也是论说文写得好一些,在思考、批判的深度方面,直到现在还是你的优势,但其他好像也看不出你有什么过人的才气。另外,我觉得有些遗憾的是,你小时候这么聪明,又有这么强的求知欲、上进心,如果遇到更好的老师、更好的学校、更好的教育机会,也许有更大的成就。你觉得遗憾吗?

雪漠:不遗憾。

何羽:为什么?

雪漠:决定一个人能否成功,除了天分之外,还有其他因素。

——《热血厚土》(何羽编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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