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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漠  

雪漠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甘肃省作家协会副主席,甘肃省专业作家,国家一级作家,被甘肃省委省政府等部门授予“甘肃省优秀专家”、“甘肃省领军人才”、“甘肃省德艺双馨文艺家”、“甘肃省拔尖创新人才”等称号。 雪漠的文学代表作为长篇小说《大漠祭》、《猎原》、《白虎关》、《西夏咒》、《西夏的苍狼》、《无死的金刚心》、《野狐岭》等,其学术代表作为代表作有《光明大手印》书系。 雪漠文化网网址: www.xuemo.cn Email:xuemo1963@163.com QQ:4178257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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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南文化行之一:爸爸的百果园  

2015-10-22 22:10:08|  分类: 光明大手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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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南文化行之一:爸爸的百果园 - 雪漠 -

海南文化行之一:爸爸的百果园

 

 罗倩曼

 

爸的庄园,着落在老家大丰村外的一里路上。

老家,现在已经不再偏僻,也没有了一种荒凉的感觉。那儿已经慢慢向城镇化过渡了。

村门口新建立起了很多楼房。我已经很难看到以前那种土墙瓦砖了。据说,大丰村口很快就会成为秀英港口的物资集结地。不久之后,这里将会变得繁华、热闹,多了来来往往的人流,积积散散的物资。这里,很快就会变得车水马龙,再没有了那种原始生态村落的味道。

对当地村民,这意味着有了新的可以经营的项目。但那种淳朴的乡村生活,很快就会逝去。以前,每次回老家感受到的那种浓浓的乡土气息,也将永远地逝去了。据说,政府打算把大丰村改建成民俗文化村,以一种现代的方式尽可能地保留下村落的原始文化风貌。

在大丰村外一里路上,有老爸的一块庄园,园子中,有一栋四层高的别墅。园中,种了很多果树,真有点百果园的味道。这里有着海南标志性的各色果树。我最先认出来的是杨桃树,这个季节,还没有到杨桃结果的时候。接着,爸让我看菠萝树,长出的菠萝太重,稍微大一些的风,就可以把菠萝的枝干吹得东倒西歪。我家的菠萝长得很好,枝干明显是支撑不住的,菠萝便全部都躺在了地上。菠萝还没有完全长成,再过一段时间,才会成熟。

我还看到了石榴树、橘子树、菠萝蜜,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植物。还有莲雾、木瓜树、椰子树。可惜,那棵椰子树才是个小孩儿个头,就已经枯萎了,没能长成。还有海南黄花梨,去年来时,这树才像莴笋般高,今年回来,它已经有两个人那么高了。但枝干还只是如手腕般粗细,据说要长成一棵有经济价值的黄花梨树,需要二十多年的时间。但这样算起来,时间也不算太长,至少,爸和我有生之年还是能看到的。

我们来时,刚下过雨。雨后的果园,显得特别苍翠。树叶上,悬挂着晶莹的露珠。小树们,仿佛都喝得饱饱的,精神非常抖擞。一汪绿色的夏意,让这个炎热的季节,多了几抹凉意。

爸穿着那种海南特有的拖鞋,也许是因为海南常年天气太热,所以,才有了这种海南特有的拖鞋。看着爸的脚后跟,发现爸的脚显得有些粗糙了,步履有点蹒跚,但身子骨还算很硬朗。自长大后,和爸接触得就很少了,在我仔细打量之后,仿佛觉得爸有些陌生,但又是不可否认的熟悉。爸让我想起《安娜?卡列尼娜》里的列文,一个农奴主的形象。在农业文明之下成长起来的人,身上总有一种乡土气息,特别是当他们站在土地之上的时候,身上更是散发着一种土地的味道。

爸生在农村,大学毕业后一直从商。我说,爸,您应该成为一位伟大的企业家,但爸依然以商人自居。当我看到农庄上的爸时,仿佛才能感受到什么是一种浓浓的乡土气息。那种乡土味,仿佛在爸的生命基因中,留下了不可涂抹的印记。

在我们开车回老家的途中,爸同我聊了一些海南近来的发展状况。老爸的话不多,他是一位实干家,他不是理论家。但是聊到庄园的时候,爸却异常兴奋,非常自豪地向我介绍各种各样的果树。有一种叫黄皮的果子,土黄色,皮上毛茸茸的,果肉酸甜。刚下过雨,黄皮被冲洗得很干净。爸就从黄皮树上摘下一簇果子,伸给我,我摘下一颗,尝了,用尖尖的牙齿咬破黄皮紧致的皮肤之时,仿佛有一个清脆的声音——啪嗒,酸甜的汁液迸入口中……

爸亲自带着我转庄园,向我介绍那些果树,如数家珍。其中,有很多习以为常的水果,但是我没有亲眼看过它们是如何一点点长大的。我想,这就是“乡土人”和“现代人”的一点区别。庄园里的爸显得非常精神、满足、愉悦。爸并不是地道的乡里人,他在商界打拼了几十年,但是他的童年是在农村度过的,那一份自然中的单纯,让爸获得了很多愉悦。我想,这个庄园,其实像爸一片心灵的净土。这片庄园地建立,是爸几年来的心血,这也许是爸多年来的梦想,现在,这个梦想终于得以实现。这个梦想对于爸来说,并没有多么宏大,也不需要巨大的投入。但,这个庄园,更多的是一个人精神的向往,是一个人为自己建立的一片美好的心灵栖息地。这庄园中那么多的果树,显然是爸悉心栽培的,定然有他心中自得的乐趣。

庄园里,养了两只狗,还有几只走地鸡。一只雄鸡,六七只母鸡。公鸡毛色显得很漂亮,头上的鸡冠血红血红的,赭石的毛色中带着金黄夹杂着翠绿,在阳光的照射下,显得非常闪耀、夺目。母鸡们显得有点灰溜溜的,有点灰土土的、圆墩墩的,几只母鸡在地上的草丛中寻找着虫子。

我十分品味那种在庄园中行走的感觉,小心翼翼、慢慢地在草丛中寻觅,一旦发现某种特别的叶子,或者特别的果实,我就会拿起相机,把它们拍下。我慢慢地走,在用眼睛锐利地搜寻着画面。脚步却异常的慢,直到我突然感到脚下放佛有一个异常的声音响起……

很微小的一个:“咯咯”声。这时,我好像发现,脚下有什么异物。定睛看时,才发现落脚处,有一只母鸡,正在草丛中孵蛋。它放佛只用一种很微小的“咯咯”声,在向我抗议,好似说:“喂,小心!别踩到我了。”她也不躲,也不闪。当我略微拨开周围的草,才看到那只母鸡的毛湿漉漉的。刚才下雨时,她依然在草丛中,孵她的蛋。她让我感到了一种悠哉,在这样一个乡野间,一场大雨也许让她们像得势的猫儿一样欢快。她始终惬意地孵蛋,也不怕人。我们狭路相逢之后,她像贵妇人般娇嗔地向我提出抗议,仿佛孵蛋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,即使作为人,也没有权利去侵犯她。面对我好奇的观看,她仍时不时“咯咯……咯咯……”不慌不忙的叫着。这反倒令我感到一种惊奇,竟然会在草丛中无意踩到孵蛋的母鸡,当然,不知为何,在面对大自然的可爱时,我的脚步会那么缓慢,心也仿佛更加清澈、铭感,在脚要踩到她时,就听到了“咯咯”的抗议声。大自然中仿佛本身就有一种磁力。想象一下,如果以我在广州赶路的步伐,踩到那只在孵蛋的母鸡身上,后果真是太可怕了。我为我放慢的脚步而自豪!

这种破天荒的相遇,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温馨。这也许就是乡野之中的一种和谐,人并没有绝对的主导权,大自然是属于每一个人,以及每一个有生命的动物的,我们应该尊重彼此,给彼此都留下一个小小的、美好的世界。我透过草丛给这只可爱的小母鸡拍了照片,就悄悄地离开了,但脚下仍然感觉到一股柔柔的、暖暖的气息。仿佛那只小母鸡在孵蛋时的喜悦心情,从我的小拇指一直传到了我的心中。

庄园的天空真是好蓝啊!当我发出这句感慨时,老爸和老弟都说,海南的天一直都这么蓝,蓝天白云,没什么好稀奇的。但是,我就是觉得非常好看。

我们绕过别墅后的丛林,又回到了原点,这时,我注意到一棵甘蔗树。爸说,这种甘蔗长成之后会非常软、非常甜,是青绿色的品种。但只有一株,直杠杠的耸立在小路旁,独立成一道风景。

这庄园,显然,只要种得开心、吃得开心、活得开心,这,就够了。

我们缓缓地走出了庄园,上了车。爸又折回去,摘下了几株黄皮,让我带回家。还有一些土鸡蛋,是小母鸡们刚下了的。还有一瓶自家酿造的酸菜。要走时,爸还给砍了一个菠萝蜜,从树上砍下时,枝干中流出了浓浓的白色的胶性液体,这种白色汁液,倒是我从小很熟悉的。

2015.6.20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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